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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孔堅:重建人與土地的真實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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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14-12-16 22:13作者:朱亮亮 程思煒

1997年,哈佛設計學院學成的俞孔堅回到了祖國。中國大地上迅速蔓延的城市化進程,激發了他作爲一名景觀設計師的使命感與自信心。在北大任教的同時,他創辦了城市規劃與景觀設計公司,在理論研究和教學的同時,開展廣範的實踐。從1999年都江堰廣場的設計方案贏得比賽以來,俞孔堅的城市和景觀設計作品已遍佈全國和海外,曾九度斬獲美國景觀設計師協會榮譽設計和規劃獎,五次獲得中國人居環境範例獎,三次獲得全球最佳景觀獎,兩次獲得國際青年建築師優秀獎,三次獲世界濱水設計傑出獎,並獲得2008年世界建築獎,2009年ULI全球傑出獎,中國第十屆美展金獎等諸多重要獎項。一系列令人矚目的成就,包括創大規模的實踐活動、理論研究、辦學科和學院、創辦專業雜誌和網站等,使西方的建築評論家稱俞孔堅“是一個彷彿精力無限的充滿着雄心壯志的人,他的工作同時在多個層面上進行”、“有着吞嚥一切的胃口”。

俞孔堅的雄心和激情,大概可以用他的金華同鄉、詩人艾青的名句來解答:“爲什麼我的眼睛總是飽含熱淚,因爲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俞孔堅始終致力於重建人與土地這種深沉厚重的關係,使景觀設計迴歸生存的藝術。而他的教學、研究與實踐,並不僅僅侷限於廣泛參與景觀設計,作爲北京大學建築與景觀設計學院院長、創始人,他在北大乃至世界的講壇上,傳播着他對景觀設計的理解,在年輕一代的身上,培育尋回失落的桃花源與伊甸的希望。

從“牛背上讀書的男孩”到“當代奧姆斯特德”

俞孔堅對土地的深厚情感,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出生於浙江金華東俞的俞孔堅,從小就騎着水牛在農田裏勞作,爲家鄉秀美、和諧的自然所迷醉,被祖先在千百年的生產時間中所積累下的生存的藝術感染,與豐產的土地建立了天然的情感。東俞村式的桃花源並沒有永恆地存留下來,俞孔堅的高中時代,這種和諧的自然圖景在工業污染、城鎮建設的影響下已經日益殘破,但牛背上的記憶從未遠離過他。

17歲,俞孔堅考入北京林業大學園林系,是家鄉300餘名應屆高中生中唯一考入大學的。“那個時候考上大學就很難了,專業是沒得選的。”俞孔堅笑稱進入景觀設計是“一個偶然”。不過,他又認爲與園林、景觀設計的結緣是必然。“我是農村的孩子,我熱愛土地,熱愛清澈的河流,與大自然親近。”東俞村前有一片鬆林,有清澈的小溪流過。幼時的他便夜夜坐在水邊的青石板上,聽長輩談論關於鬆林的故事,內心充滿對自然的敬畏。

在林業大學求學期間,幾位學者對他的景觀設計觀念產生了重要影響。孫筱祥教授是當時著名的設計師,他認爲景觀設計是從場地尺度到全球尺度解決社會和環境問題的一個專業,用“大地景觀”(Earthscape)來描述景觀設計,影響了俞孔堅後來的“土人景觀”理念。在碩士導師陳有民的指導下,俞孔堅系統研究了景觀的感知與評價,並在陳老師的引薦下,結識了中國景觀生態學研究的先驅北京大學地理系的陳昌篤和北大地理學科的許多老師。此後,師從楊景春和田昭進行了地貌學的學習。從當時中國著名的自然地理學家、旅遊規劃學家陳傳康身上,俞孔堅也獲益良多。他長期參與陳傳康主持的旅遊規劃與區域發展諮詢,對景觀資源的美學評價進行了深入的研究。

1992年,俞孔堅來到哈佛大學設計學院,攻讀剛剛設立的設計學博士學位。他自主選擇的3名導師分別是美國景觀規劃創始人之一卡爾•斯坦尼茲,他是城市規劃權威麻省理工大學教授凱文•林奇的大弟子,還有他曾用將其《景觀生態學》著作翻譯成教材的理查•弗德曼,以及地理信息系統專家史蒂文•爾文。

俞孔堅師法自然、師法先民、師法科學,甚至也師法赤子。他曾在一次講演中提到:“我曾拿我的小女兒做實驗:大概一歲多的時候,我把她放在大海邊上,她就號哭不停,恐懼,因爲大海太大了,沙灘太大了。你把她放下來,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自己畫了一個圈,畫了一個方位,一個定位。在大地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就不哭了。這就是說,人的第一個需要,就是要在大地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一切無不印證了一個理念:景觀設計是一種生存的藝術,需要重歸人與土地的真實關係,達到“天地、人、神的和諧”。

秉持着這樣的精神,俞孔堅投入到中國的城市規劃與景觀設計事業中,喊響了自己的一系列設計理念。他反對虛假、堆砌的“造園術”,抨擊全國上下風行的“城市化妝運動”,提出了“反規劃”、“大腳美學”、“珍惜足下文化”、“提倡白話城市與景觀”等一系列振聾發聵的口號。他的設計作品,面對當前中國城市生態中種種棘手的問題,交出了一份份令人稱奇的答卷。廣東中山岐江公園設計中,他成功地將廢棄的工業廠房轉化爲生態與文化公園;浙江黃巖永寧公園建立了一種生態設計與防洪及城市發展相適應的模式,使人得以“與洪水爲友”;上海世博會後灘公園通過景觀設計的綜合手段,完成了將黃浦江中被污染的劣五類水,變爲可供使用的三類淨水;哈爾濱羣力公園實現了將城市雨水循環利用,在解決城市雨澇的同時,給城市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瀋陽建築大學裏,他將稻田引入,讓城市迴歸生產;秦皇島森林公園則將單調的速生林轉變成了兼具生態保護、生產性和都市遊憩地的功能性景觀。

俞孔堅一系列富有想象力和革命性的設計實踐,在中國廣袤的國土和無限的城市擴張中,檢驗了許多在西方也尚停留在理論階段的新理念。美國Sasaki設計事務所總裁丹尼斯•派茨將俞孔堅與美國19世紀中葉的著名規劃師和景觀設計師、美國景觀設計學奠基人奧姆斯特德相提並論:“作爲中國的景觀設計師,俞孔堅的影響力無人能比,他力圖跨尺度進行生態設計,堪稱當代的奧姆斯特德。”德克薩斯大學奧斯丁分校建築學院院長,著名學者施泰納則把他與現代生態規劃之父麥克哈格相媲美:“他的活動範圍非常廣泛,毫不誇張的說,其影響力可相當於美國的奧姆斯特德或麥克哈格”。

重建人地和諧:教育的力量

“二十世紀末,史無前例的城市大發展,空前緊張的人地關係,亟待相關學科的創新與發展”,1997年,俞孔堅在北京大學創辦了景觀規劃與設計研究中心,將其設置在享有國際聲望的城市與環境學系(原北京大學地理系)。“爲什麼選擇北大?我想正是因爲當時的北大在這個領域是一片空白。空白,纔有自由創造的空間,阻力小。空白,往往也意味着挑戰。並且,北大深厚的人文社會學科背景也是培養這個學科的絕佳土壤。”

北大最初只是在地理系人文地理學碩士專業設置景觀設計學方向,每年只招收2到3位研究生。2003年,中心升級爲獨立的景觀設計學研究院,並在兩年後新增了一個理學碩士和風景園林專業碩士學位專業。

“單一的科研和項目不足以解決中國系統性的人-地關係危機,而傳統學科在應對嚴峻的國土生態安全危機方面有很大侷限,重建人地關係和諧的重任有賴於一個新的學科體系和大量專業人才,他們必須有土地的倫理、系統的科學武裝、健全的人文修養並掌握現代技術。這樣一門對土地進行系統的分析、規劃、保護、管理和恢復的科學和藝術就是景觀設計學,更確切地說是‘土地設計學’。”因此,俞孔堅堅持推動建立專門的景觀設計學院。2010年,北京大學建築與景觀設計學院成立。

與大多建立在工科院校、作爲建築學院一部分的設計學科相比,北大建築與景觀設計學院有着鮮明的特點,強調生態設計和規劃,尺度小到場地,大到全國。同時,北大的景觀設計與地理學關係也非常密切,引入了相當多的人文地理、自然地理的最新研究理念。

這所年輕的學院也非常注重國際化視野的培養。俞孔堅要求自己的博士生至少要翻譯一本英文著作。不少碩士生也主動承擔了相關工作。學院邀請了大量國際著名學者和設計師到學院進行演講,涉及景觀設計學相關的許多領域,此類講座已成爲學院教學的一個常規部分。美國著名現代景觀設計師皮特•沃克和瑪莎•舒瓦茨,哈佛大學景觀規劃教授斯坦尼茲,哈佛大學建築學教授、院長莫斯塔法維, 系主任瓦爾德海姆教授,瑞士聯邦理工大學教授、景觀系主任基候(Girot)等一大批來自不同國家、不同領域的專家,都曾先後在北大景觀學院的講壇上發表過異彩紛呈的演講。

爲促進學院的發展,俞孔堅和同事們還成立了一個在全球範圍內招募的國際性跨學科諮詢委員會。他們還打算設立景觀設計博士和建築學博士學位。未來,還將提供建築學、景觀設計學和城市規劃設計的本科學位。

俞孔堅通過一系列不懈的努力,推動中國認識到景觀設計學的重要性。通過培養具有健康、和諧的人地關係理念的景觀設計人才,逐漸解決中國城市化和現代化中出現的種種問題。美國得克薩斯大學建築學院院長弗雷德裏克•斯坦納這樣評價俞孔堅在教育上的嘗試:“俞孔堅作爲教育家的方面,在景觀設計領域的影響和他作爲設計實踐者一樣卓著和重要。”

北大-哈佛平行課程:一次有益的嘗試

2009年,俞孔堅哈佛大學設計學院邀請赴美講課,主題是關於中國的城市化。講課過程中,他愈發萌發了聯合兩校學生開設平行課程的想法——將北大的教學與世界一流大學對接,平行發展。

在哈佛,主要是小班教學,學生講得多、老師講得少,特別重視學生的創造,課程設置也重視與實際的聯繫,靈活機動地根據當前面臨的問題進行授課。曾經在哈佛大學學習並獲得碩士學位、目前就讀俞孔堅博士的陸小璇對此深有感觸,“當2011年日本近海發生地震、海嘯並引發核泄露事故之後,哈佛設計學院立即針對這場災害帶來的景觀設計問題專門開設了一門課程。”她介紹。

“中國目前還做不到這一點。最根本的原因在於我們的大學,尤其是學院的自主權太少。”俞孔堅說,“我們的教學需要和國際對接,借用國外的教學資源。”北京大學目前正在試行的先進的“小班教學”理念在這門課程中已經得到了充分的實踐。

另一方面,中國城市化的問題對美國的景觀設計學科也有巨大吸引力。“中國的問題太複雜,即便是美國的理論也不能囊括。另外,中國社會的發展速度之快,能夠讓理論迅速得到驗證。從理論到實踐,再到理論,推動學科的發展。”

從2010年開始,俞孔堅連續主持四年哈佛大學—北京大學平行設計課程。中方和美方學生一一配對結組,在互聯網上分享資料、交流思想,實地考察,並各自獨立提出設計方案。2012年2月10日至19日哈佛大學設計學院的兩名教授和12名研究生來到北京的設計場地,與北大學生在現實空間裏展開了課程學習。平行課程也受到哈佛大學的關注,2010年5月的《哈佛雜誌》就對該課程和俞孔堅的“大腳美學”、“生存的藝術”等思想做了全面的評述。2013年4月,《哈佛大學校報》(HarvardGazette)刊發人物特稿“俞孔堅:常懷自然之心(Yu: With Nature in Mind)”,也特別對北大-哈佛平行課程的進行了介紹。文章採訪了多位參與平行課程的哈佛大學學生,他們對中國城市建設的規模及速度驚歎不已,在這個課程平臺上,他們感受到了中國這片土地可以爲世界的景觀設計學提供的寶貴經驗和充滿挑戰的平臺,這是北京大學爲世界的景觀設計人才培養及學術交流做出的一份獨特貢獻。

平行課程推進過程中學生的各種反饋也引起俞孔堅的反思。“在實踐過程中,美國的學生完成的作品經常強調個人思考,各有各的特色,我們的學生卻常常做成一個樣子。因此我們還要繼續鼓勵中國學生的個人思考和創造能力。”對於平行課程未來的發展,他的構想是在兩校之間進行建立平行課程長效、永久的機制,實現可持續的交流。“目前,我們正在共同致力於在中國建立哈佛城市研究中心,吸引更多的學者,共同建設兩校平行課程,當然還可以共同做更多的研究。”

從“綠肺”、“綠腎”到“綠心”:景觀倫理學

眼下,俞孔堅正在從事廣州市中心“萬畝果園”的規劃設計。前期的考察與設計思路的制定,成了他“一次景觀倫理的心路歷程”。“萬畝果園”是倖存於廣州市中心的一片綠洲,但近年來由於城市的擴張,果園被不斷蠶食,大氣與水污染也使果品質量與產量連年下降,百年果園面臨着深刻的危機。廣州市政府遂於2012年將其收歸國有,並委託俞孔堅,對其進行規劃與設計。

萬畝果園帶給俞孔堅的,是保留滿園百年的荔枝樹與砍樹、挖湖、堆山之間的選擇,是樸實無華的古老阡陌與奇花異卉、亭臺樓閣之間的選擇,是放任果園自然衰退與營造一處農業遺產景觀之間的選擇。俞孔堅最後的抉擇,是通過設計其管理和改造的方式,延續其獨特的地域文化景觀的演繹過程,維護這一被圍困於都市中的農業遺產的真實性和完整性,並使其適應新的自然和環境,產生新的價值,滿足新時代的要求。

俞孔堅這樣解釋他所遭遇的挑戰:“這些難題既不是設計和工程技術問題,也不是投資和建設的經濟問題,而是更深層次的景觀倫理問題:如何對待我們腳下的土地,如何對待土地和土地上的物體所構成的整體系統,如何認識景觀的歷史與特質及其與人和社會的關係,如何認識景觀作爲人和社會對環境的文化適應,以及人和社會的自我屬性的表徵。最終,也是人和社會的價值觀和倫理問題。”他強調,“景觀倫理是人的倫理的延展,是社會文明的標誌。”這也正是俞孔堅和他的設計團隊始終追求的一種景觀設計的目標——追求天地,人與神的和諧,這不僅包括了生態的平衡,也意味着人在景觀之間、生存之中找到心靈永久的歸屬。

   “萬畝果園”長期被人們稱爲嶺南“綠肺”、“綠腎”,讚頌這片果園對廣州生態淨化的重要意義,而如今俞孔堅將萬畝果園的重新規劃稱爲“綠心主義”——這裏是廣州這座大都市的綠色的心臟,同時他也在期盼着,在重建人與土地真實關係的過程中,國人能夠從內心深處重新尋獲那一片綠意盎然、生機充盈的美好的桃花源。